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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Peter Greenaway大多數爲人所知的都是電影作品,但用“導演”二字的確無法精確概括他的各種藝術實踐。他拍電影、繪畫、寫小說和各種電影評論,正如他所 說,所有藝術家都應是多媒體的,而在此其中,繪畫總是至高無上的。他甚至認爲電影是由魯本斯(Rubens)、倫勃朗(Rembrandt)這些17世紀 歐洲最偉大的畫家們發明的,這也是爲何他喜歡用脫離正統電影的方法敍事,他的電影總帶有強烈的繪畫印記,而他的影像絕非只是一部電影而更像是一部畫作那樣 可以令人仔細咀嚼。在今年的香港國際電影節上,他用新作《Night Watching》向最偉大的光影畫家倫勃朗致敬,嘗試在繪畫中爲電影尋找更特殊的語言。宣稱“電影已死”並不意味著放棄電影。相反,他希望真正結合這個 時代的先進技術,希望將電影引領到一種全新局面。這當然是一場實驗,但正如他說,電影就是事件、風格、表演、氛圍,忘記《卡薩布蘭卡》和《星球大戰》,忘 記那些老掉牙的傳統電影敍事吧,電影需要的是新的實驗與未來。

採訪/撰文:Moon Wong

既然認爲電影遠落後於繪畫,爲什麽選擇成爲導演而非畫家?

這是偶然的情況下導致的,真是一個非常大的錯誤。我一直計劃著要成爲一名畫家,因爲繪畫具有的深刻性是電影永遠都望塵莫及的。繪畫有著8千年的歷 史,電影卻只有112年的歷史,並且到現在已經是死氣沈沈的、完結了的。作爲一種現象,我們已經見證了電影的衰敗。但銀幕不會死去,電影卻已經是殘廢了。 但是,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倫敦,偶然的情況下,電影和繪畫在文化的誘惑下被聯繫在一起了。而我在沒有真正認真看自己所走的路的情況下就脫離了繪畫,越來越 走向電影。現在回想起來,這可能是非常糟糕的一步。因爲大多數電影是很愚蠢的、落後的,反對改革的。但繪畫是會永生的。繪畫是反映世界觀的一種深刻的哲學 方法。電影則更注重當地的技術,但這些技術消失的速度很快。電影如果想要存留下來,就必須是多媒體的、方向性的。當然,所有後電影活動,例如DVD和筆記 本電腦及所有的資訊時代産品,都是讓電影變得重要的原因。

所以你的創作方向是要將電影轉變爲一種“多媒體藝術”?

我們必須對我們所說的和我們所看的東西持小心謹慎的態度,因爲許多互動的方式方法會引起人懷疑。但我當然會認爲,每一個重要的藝術家都得利用他所在 的那個時代的技術。我當然是以歐洲爲中心的。如果你回顧一下歐洲繪畫史的話,你會發現所有重要的藝術家都總是使用他們所在時代的媒介的。說起列奧納多·. 達芬奇,我們想到的是新航行時代;當我們說起所有那些印象派畫家時,我們想到的是攝影。因此,每一個藝術家都必須使用他那個年代的資訊。這也是像我這樣的 人應該使用當代的先進技術的一個重要原因。

在2002年你帶著新片《The Tulse Luper Suitcases》參加“柏林第三屆新媒體藝術節”而非“柏林電影節”,這部片子是對電影轉向“新媒體藝術”的實驗嗎?結果如何?

我只花了三年的時間來做這個片子,從電影的角度看,這完全是失敗之作,因爲它太過前衛、對倫勃朗太過尊重、太野心勃勃了。它是作爲多媒體專案而被製 作的,它是爲DVD、internet而拍的。它完全是敗筆之作,那首先是因爲電影現在發展不夠快。由於電影不可能是多媒體,不可能是internet, 因此我們應該懂得放棄這個概念,我們應該向前進。所以,對我來說,非常重要的一個教訓是,我得認識到,像約翰·凱奇(John Cage)提出的那樣,如果你在任何藝術作品中過分前衛了20%,小心點,你可能會失去你80%的觀衆。而他們趕上來可是花了15年的時間。因爲人們的前 進速度非常緩慢。奇怪的是,人們有時候卻是很快的。你有沒有看過新版本的《星球大戰》現象?

新版本?

不,我指的並不是第一輪。而是第二輪。大家都說第一輪太快、太複雜了,但是,如果你現在來看它的話,你會覺得它太過時了,而且它是在15年前拍的。 有時候,文化教育起的作用可以是非常快速的,但有時候卻會很慢。在西方,我覺得印象主義的概念遭遇到了一種文化障礙。大多數西方人都不懂的什麽是立體主 義,而立體主義又是理解20世紀的繪畫的關鍵。人們陷入了教育的文化障礙中,無法逃離出來。他們必須超越這障礙才能明白20世紀發生了什麽。約翰·凱奇說 要花上15年的時間才能趕上,但是後印象主義發生在150年前。

那麽現在我們應該怎樣看電影?

我想你現在該忘掉電影院。抛棄它,去別的地方吧。You Tube是一個非凡的現象,因爲它使垃圾主義的概念得到了民主化。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,能用來說明我們應該如何向前進。我已經有15年沒去電影院看過電影 了,因爲太無聊了。我比你們更瞭解電影,這並不是因爲我去過電影院。我最後一次花錢去電影院,被一群陌生人包圍,是爲了看大衛·林奇((David Lynch))的電影《Blue Velvet》,那是在20年前。

但這次你在2008香港國際電影節上的新作《Night Watching》卻有點回歸正統電影的敍事方法?

某個角度上看它是的。我認爲,電影是由偉大的情色藝術家在17世紀發明的。是魯本斯、倫勃朗這些人發明電影的。如果你開始這樣想的話,你就會有一種 不同的心態。但是在某種程度上,《Night Watching》是一種對倫勃朗的尊重,他對光線的傑出調控。因此,我確信我可以使用一種跟他相似的語言,這就意味著,電影的概念絕對是指對光線的控 制。我就要用那種特別的語言來做出那種特別的宣言。

你在以往的作品中似乎經常有意穿插各種數位、字母的符號,它們有什麽特別含義嗎?

這並不是具有什麽象徵意義的現象,而是空洞的符號。在過去的112年裏,我們浪費了這些時間在電影院裏講故事。我現在所嘗試的是,敍述並非是電影的 必要手段,因爲它涉及的是臨時的順序,而非目前的故事。如果我向你提一些關於泰坦尼克號沈船故事的問題,你是沒有辦法做到的,《卡薩布蘭卡》和《星球大 戰》也是如此。敍述這個手法完全是不重要的。記住,電影就是事件、風格、表演、氛圍,這些才是重要的東西。但我們爲什麽花那麽多的時間在電影院中講述故事 呢?爲了方便。我試圖對此進行否認並尋找另一個系統,因此我跟科學建立起了關係。組織材料還有其他的方式。但是,我並不想做出文化上的自殺行爲。因此,我 仍然允許電影中有極少量的敍述。大多數人去電影院,都是爲了聽聽被重復講述的故事,在他們上床睡覺之前也是這樣,這並不足爲奇。他們不會很嚴肅地對待電 影,他們所崇尚的,仍然是像《卡薩布蘭卡》那樣的老電影。

在你的事業中是否出現過一些大的轉捩點?

沒有。我的父親是一個畫家,但我卻成了電影導演。我想拍電影,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。我的父親說,你只管拍吧,想法自然就會有的。這就回到了關於媒介 與內容的問題上了:媒介創造內容。大多數藝術家很可能只有一兩個想法,並且會用一生時間來思考。他叫我別擔心,因爲大多數人根本就沒什麽想法。而我的想法 一是性;二是死,這是沒有盡頭的。每個人都會涉及性,並且每個人都會死去,其他事情都是不相關的:有多少錢、生活的方式或所受過的教育。因此我認爲,如果 能堅持不放棄這兩大想法,它們是無窮無盡的。每一個電影製作人都會用他們的第一部電影來給他/她自己一條前進的路。因爲你一旦有了藍圖,你就知道接下來會 遇到什麽刺激。我的電影也跟這一樣。我所有的電影都是目錄。我拍的第一部電影是目錄,現在的也像是目錄。或許它是被重新組織過了。隨著年齡的增長,你所發 展的辭彙會變得更複雜,或更簡單。如果你要問我它們是什麽,我想這跟分類的概念有關,是組織的問題。我覺得文明真的可以被定義爲人類嘗試對分類的混亂做出 理解。人們試著去理解現象,然後把它歸類。就連愛因斯坦也是如此,他試圖把所有的物理法則組織起來,歸入到一個系統裏。我們要做的事情應該是系統的、有分 類的。找到一個正確的順序,然後把它們組織起來。

哪些人(包括你的家庭)對你的創作産生過較大影響?

我與我的父親之間的確存在過不愉快的關係,我們幾乎無法好好相處。我二十出頭的時候,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。我很少和他交談,後來他死了。這是我們 之間沒有完成的對話。此外我可以給出20個人的名字,我可以向你談起約翰·凱奇、畢卡索、愛因斯坦…有一長串的人。我想,我們會在自己的腦海中創造我們所 幻想的聽衆、我們談話的物件,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所幻想的聽衆。

你如何看待藝術的未來?

我想,在中國,當然也包括在西方,文本在我們的歷史中享受了850年至高無上的地位。我們正在進入一個影像的偉大時代,而非文本時代。從文化“接 收”上看,我們從文本移位元到影像,這是很重要的。我們應該對此進行此類教育,意識到這種轉變,因爲很多人都是“視覺文盲”。人擁有眼睛並不代表他能看 見。英國的畫家經常被認爲低人一等。我們都知道,英國有著偉大的文學傳統,例如狄更斯。但是我們從未出現過偉大的畫家。這也是英國人拍的電影很差的原因。 英國的“電影”是一個非常矛盾的詞語。你不能同時當一個英國人,又去拍電影;你不能同時在拍電影,又當一個英國人。我們在視覺上表達自我的能力很差勁,因 爲我們沒有傳統。

可否透露你未來的一些計劃?

明年我會在北京拍一部關於漢朝的電影。我覺得我可能比你們還要熟悉漢朝。我有一種感覺:中國的歷史在外國産生的影響比在國內的要來得更爲深遠。我們 在看你們的時候,覺得你們就像個很宏偉的冒險故事。接下來的7年我們計劃拍5部故事片,已經開始融資並在籌備了,它們將會是完全不同的。

2008年香港
出处:http://moonage.blogbus.com/logs/20311938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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